《聊斋之女儿国》第二十六章 ，棋局终于最先了。
子夜的钟声从王城深处传来 ，声声苦闷 ，像有人隔着厚土敲击棺木。沈砚站在白玉棋台前 ，见周围宫灯同时暗了一瞬。再亮时 ，棋盘上已多出一枚黑子 ，落在天元 ，棋子边沿凝着一圈薄薄的水汽。
“这局棋什么时间摆下的？”他问。
女王姬无双没有看他 ，只望着棋盘止境那道紧闭的门。门上绘着百鸟朝凤 ，凤眼却被黑漆涂去 ，似乎有人不肯让门后的工具望见光。
“棋盘一直都在。”她轻声说 ，“只是以前没有人敢落子。”
石阶下 ，女官与侍卫整齐肃立。无人攀谈 ，也无人靠近。沈砚注重到 ，每小我私家的影子都朝着相反的偏向延伸 ，似乎宫灯照出的不是他们 ，而是另一个藏在死后的天下。
“你要我下棋 ，是为了救她们？”沈砚问。
姬无双的手指停在袖口 ，片晌后才答：“若你赢 ，王城里被取走的名字便能回来。若你输……”
她没有说完。棋盘旁的铜炉里 ，一缕青烟蓦地倒卷 ，钻进炉口 ，四下的冷意更重了。
沈砚想起昨夜经由偏殿时闻声的哭声。那哭声从一面空墙后传出 ，细细碎碎 ，像许多人挤在狭窄的井底 ，相互召唤 ，却始终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姬无双说 ，迩来王城里有人醒来后忘了亲人 ，也有人在镜中望见自己 ，却想不起镜里那张脸属于谁。
而棋局的另一方 ，正是夺走这些影象的工具。
“请落子。”门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与沈砚一模一样 ，连尾音里那点疲倦也分绝不差。侍卫们齐齐低下头 ，姬无双却猛地转身 ，盯住门上被涂黑的凤眼。
沈砚没有应声。他俯身细看 ，发明棋盘纹路并非通俗刻痕 ，而是一条条弯曲的细线 ，像城池中的街巷 ，又像一张被剥去皮肉的人脸。黑子落下的位置 ，恰恰压住了王城北边的旧井。
那口井早已封死。
他伸手去拿白子 ，指尖刚遇到棋盒 ，掌心便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棋盒深处响起一声叹息 ，低得只有他闻声：“不要替她落子。”
沈砚缩回手 ，转头看向姬无双。她仍站在原处 ，神色清静 ，眼底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你闻声了？”她问。
“闻声什么？”
姬无双没有回覆。她拿起一枚白子 ，轻轻放在棋盘右上角。白子落下 ，没有爆发声响 ，棋盘下却传来一声悠长的叩击 ，似乎井底有人敲了敲石壁。
周围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每熄一盏 ，阶下便少一道人影。侍卫仍站在那里 ，盔甲与衣袍却像被夜色吞去 ，只�？盏吹吹穆掷�。沈砚看着棋盘 ，突然明确这不是一场争输赢的棋局。每一枚棋子落下 ，都会从王城中取走一样工具。
门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轮到你了 ，沈砚。”
棋盒里 ，白子自行滚到他手边。那一瞬间 ，他望见棋子外貌映出一个少女的脸。少女约莫十六七岁 ，衣着旧式宫裙 ，眉眼与姬无双有几分相似。她张开嘴 ，无声说出两个字。
姐姐。
姬无双的神色变了。她蓦地按住沈砚的手腕 ，力道大得险些让他吃痛：“别下在井边。”
“那就告诉我 ，井里是谁。”
“是我妹妹。”她声音发颤 ，“也是这盘棋的第一枚棋子。”
宫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门上的百鸟图像被风吹活 ，羽翼纷纷颤抖 ，唯有那只失去眼睛的凤凰一动不动。玄色漆面上逐步浮出一道裂痕 ，裂痕里渗透暗红的水 ，沿着门纹蜿蜒而下。
棋盘扑面的黑子轻轻一跳 ，落在井位旁边。它没有翻倒 ，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朝沈砚的偏向推近了半寸。
“它先走了。”沈砚说。
姬无双松开他的手 ，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望着那枚黑子 ，终于不再遮掩：“若它连成三线 ，妹妹会彻底遗忘自己是谁。到那时 ，整座王城也会酿成棋盘上的一格。”
沈砚捻起白子 ，没有落在井边 ，也没有顺着对方留下的逍遥进攻。他将棋子放在棋盘中央一道不起眼的交织处。
“我不替它选路。”他说 ，“这一步 ，是走给活人看的。”
白子落下 ，响亮一响。
所有熄灭的宫灯同时亮起。台阶下空无一人 ，只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漆黑深处延伸出来 ，停在棋盘旁。脚印很小 ，像个孩子留下的。门内传来少女的笑声 ，接着有人隔着门板轻轻拍了三下。
姬无双盯着那串脚印 ，唇边失去血色。沈砚则发明棋盘上那枚白子旁边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细的水痕 ，正缓慢地向下一格流去。
扑面的黑子再次移动。
这一次 ，门后的声音不再模拟沈砚 ，而是换成了一个少女的嗓音：“姐姐 ，该你了。”
姬无双闭上眼 ，抬手拿起棋盒中的最后一枚白子。棋局才刚最先 ，王城深处的旧井里 ，已传来铁链被拖动的声响。
